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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同人文】《谖律》(JOJO奇妙冒险同人,仅沿用替身设定,无原作人物、世界观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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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18

  眨眼功夫也无,如哮如怒奔驰而来的列车,以无法可阻之势飞驰而过。轨道两旁急速生长出的高大槐树,也没能阻挡它的动势分毫,飞散而出的木屑碎末,仿佛在为它那无与伦比的冲击力作出可信的佐证。
  西川泷仍平举着手,手指却已经松开。列车渐渐停下,他人却已不在原地,而是立在车顶,脸上仍有笑容,身心却都处于全神戒备的状态。
  “雨见小姐好手段,真不愧是我们寻找多时的‘异常点’。”
  雨见枝并未被撞到,甚至没有与列车相接触。如今她身处与西川泷高度差更甚的地方。当列车即将驶来的时候,早见比她更早察觉到了危险的临近,并选择了最为合适的逃生路线。
  枝的生路,在天上。
  柏油马路虽然也能自下而上催生出坚韧的植物家族,单论速度却远比不上直接在土壤里生长的种子来得迅速。公园多的是适合草木生长的肥沃土壤,而论及生长速度,恐怕难有其他兼具韧性与高度这两种品质的植物,能比眼前这一株更有效率了。
  竹。
  此刻的雨见枝,正攀在竹子的顶端。那竹向着枝攀附的方向微微垂首,仿佛是在朝她致意一般。她的右手手腕上缠绕着结实柔韧的藤蔓,藤蔓的另一端则紧紧缠绕在竹子上,左手指间却已不见了那根棒棒糖。正是这股先由枝带动起来,后由藤蔓传递出去的反弹力道,在槐树们稍微阻挡住列车行进的那一瞬间,将她送上了安全的低空。
  西川泷望了雨见枝一眼,并未见有什么动作,列车却已再度发动起来。仿佛是要加速离开公园,准备重整姿态寻隙再度进击,西川泷的替身载着他渐渐远离枝所在的地方。
  雨见枝也望着那列列车,一种挫败感油然而生。然而伴随着那感觉重新燃起的,是比至今为止感受过的任何感觉都要炽烈得多的情感。
  “别想——”
  在她所攀附的那根竹子相邻铁轨的另一边,转眼间便生出了另一根等高的竹子。
  “——就这样——”
  她轻轻一晃,带着手腕上的藤蔓一起荡到了新生的竹子边上。
  “——轻轻松松地——”
  并列的两竹中间,加上在中间联系着它们的藤蔓,共同构成了一张巨大的弹弓。
  “——从我手上逃掉!”
  雨见枝选择以一种前所未见的疯狂,来宣泄失落了仅尝过一口便被列车撞至粉身碎骨的棒棒糖的愤怒。
  “我说啊,你毁掉了唯一能用来压抑我本性的‘乐趣’,就要承担起全款赔偿的责任。听懂了没有啊?”
  枝的眼里,闪烁着炽热的火花。原本呈现出淡淡乌色的瞳孔,也如浸了墨一般,转为了更深更甚更为浓郁的鸦青色。在左右两竹被拉伸到了极限后,雨见枝伴随着大幅度回摆的竹子弹飞到了天上。
  “‘眼珠狩猎’时间,现在开始。”
  从空中俯瞰着西川泷,枝用咀嚼着业火般的声音如此宣告。
若非伊甸园中有蛇,人类现在会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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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19

  说时迟那时快,不过眨眼功夫,从天上飞弹而来的雨见枝,已经从正后方追赶上了刚刚启动的列车。
  “抓住你了,狡猾的小子。”
  话音未落,雨见枝已经降落到了飞驰着的列车车顶上。
  然而,那却不是她预想中的落地方式。
  在她看来,虽然飞在空中的速度比才刚启动的列车快上不少,但两者是在向同一方向运动,想要卸掉下落前冲的力道,只需要一个前滚翻就绰绰有余了。
  可她似乎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原本预想中的平稳着陆,因为一个小小的变量,变为了了狼狈不堪的痛苦冲撞。
  “雨见小姐,该是我捉住你了才是。”
  仿佛是提前预测出了雨见枝的落点,西川泷猛然从他原本的立足点发力回奔,并且在雨见枝落地卸力而无从闪避的一刹那,裹挟着全力冲刺的动势使出了一记膝顶攻击。
  “你……怎么可能来得及……往回赶……”
  按理说,以西川泷所站的位置与雨见的距离,算上渐行渐远的磁浮列车动势,哪怕速度再快的短跑健将也绝无可能及时赶到。如此一来,在枝完成卸力动作后,便能以充分准备后的姿态迎接敌人的到来。
  可此时的状况却与预想的截然不同。不仅下坠的落点被对方提前掌握,连下落的冲击力也比预测中的强了一倍有余,枝虽然及时摆出了防御姿态,却依旧受到了令她痛彻心扉的三连击,重重摔倒在车厢顶上,一时之间无法站起。
  “雨见小姐的双臂,暂时都用不上力了吧,两肋也各受了我一击,不知肋骨折了几根?还是乖乖待在这里不要动弹,比较有利于身体健康哦。”
  从西川泷的话语中听不出丝毫讽意,有的仅仅只是平心静气的告诫,似乎是真心在对方考虑一般。
  “可是……怎么会这样……”仅仅只是微微张口,钻心的疼痛就已经令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可枝却依旧忍不住要将心中的疑问倾泻出来,“你怎么可能……难道是……让加速运动中的列车……瞬间停止了?”
  西川泷闻言,在她伏倒着的身前蹲了下来,双手依旧插在兜里,用轻松愉快的口吻解释道:“雨见小姐,不用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互相了解。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些小工作要完成。”
  只见他跺了跺脚,原本浑然一体的列车车顶出现了一个规整的矩形,那矩形刚刚好将两人笼罩在其中。而后,那块看似车顶翻盖的东西,载着两人垂直降落到了车厢里,接着融合到了车厢底面。再抬头一看,车顶也已经回归到了原先全封闭的状态。
  “好了,现在雨见小姐有什么疑问,我都能给你慢慢道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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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20

  “诚如雨见小姐所言,我的「平行列车」在启动后无法骤然急停。然而,也存在着能让列车在向前行驶的同时,与地面保持相对静止,甚至倒退的办法。简单来说,飞速向后倒退的,并不是列车本身,而是承载着列车的轨道。我能让轨道以超越列车行驶速度的高速朝反方向运动,这就是导致雨见小姐预测失败的关键因素。”
  在车厢里,气定神闲的西川泷如好好先生一般详细地解释了一番,如同一个在讲堂里教书育人的师者一般。
  “你……”
  雨见枝尚不及出言,西川泷就把食指放在嘴前,作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雨见小姐,请稍待片刻,等这段过去,旅途就会平缓下来的。”
  这时,车厢的门骤然打开,九月踩着细碎的步子走了进来。
  “猫儿也来?”西川泷冲她发问到,九月无声地点了点头,寻了个位置坐了,并不看他们。见状,西川泷道了声“也好”,便专心发动起能力来了。
  在枝看不到的地方,平行列车的轨道正悄然改变着。在它行进路线的不远处,一节节圆形的铁管开始排布起来,大小刚好能容纳列车钻入,看起来就像是即将钻进水管中的玩具列车。
  在列车车头钻入真空管的一瞬间,平行列车以肉眼难辨的超高速消失在了管道中。
  “好了,雨见小姐,不需多时,我们就会到目的地了。”
  “快到了呀。既然如此,那就在抵达以前先解决掉你好了。”
  说时迟那时快,在西川泷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脚踝已经被伏倒在地上的雨见枝用双脚挂住,继而猛力一勾。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经失去了平衡,所幸用手撑住地面,并未栽倒在地上。
  “什么……?”
  雨见枝并未理睬他的疑问,直接用脚尖点在他的腹部。动作虽然看似轻巧,那力道却让西川泷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原本撑着的手臂也因失力而彻底仰倒在地上。
  枝随势侧坐在了他的腹上,又从长裤口袋中掏出了两把餐叉,一并用左手握了,用力抵在了他的腰眼上。
  “我啊,习惯随身带着一套餐具,哪怕梦里也不例外。这样的准备就是为了应付眼前的情形。你一定很困惑吧,为什么我还能行动自如,甚至犹有余力乘隙偷袭。”
  停顿了一下,雨见枝继续说道:“你知道,中国古代曾经出现过一种名为‘藤甲’的特殊甲胄。那种铠甲需要经过诸多工序制作,费时费力,有些特殊工艺更是难以再现。但制作出来的成品,除去易于引燃这唯一的弱点,可谓是集轻便、耐用、透气性强等优点为一体的实用防具。”
  言罢,她伸出右手,手掌上慢慢生长出一根棕色的藤条来。“我当然没有办法再现这种工艺,但也不妨碍其给我一些启迪。也就是说,我能用另一种方式来再现藤甲的效果。作为早见的本体,我本身比任何土壤更适合作为植物的生长源。要让早见在我身上编织出一套细密的甲胄,并不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雨见小姐真是好手段,”西川泷被雨见枝完全制住,却依旧微笑着听完了她的话,继而微笑着回应道,“可现在为时已晚。若你更早一些动手,兴许还有翻盘的可能。到此时,平行列车早已发挥出它的作用了。”
  雨见枝闻言一惊,转而笑了笑,将餐叉一齐交由右手反手握着,食指与中指握一柄,无名指与尾指握另一柄。“没关系。让我来看看,待你的眼珠被挖出来后,是否还能如此镇定自若。”
  话音方落,她将右手的餐叉对准西川泷两颗眼珠的右侧,如同生日时切起司蛋糕一样切了下去。
最后编辑忘却心音 最后编辑于 2013-04-24 10:4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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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21

  在以掠夺眼球为生存意义的世界当中,有着无数人每天日以继夜刻苦钻研更快、更准、更有效的夺眼技巧。
  尽管并存的流法不止千数,但总体而言,仍可尽数归入三大系别当中。
  其一为振系,其二为掘系,其三为崩系。
  雨见枝现在所运用的,就是这三大系别中,最为中正平和,堪称王道流法的掘系。
  许多修行者以为,掘系少于运劲,只是初窥门径时才会修习的入门流法,只因初时尚不及运用另两系的复杂手段。待到修行获得一定成就时,大多会专修其他两大系别,以求更大突破。
  然而,却少有人知道,掘系运劲不多,并非疏于此道。相反,正是缘于精益求精的缘故。每每当掘系运劲之时,已是眼球入手之刻,故而多数人以为,掘系多是粗浅技法,并无高深运劲法门。
  雨见枝既不知晓这些,知道了也并不会在意。她所做的全部,仅仅只是在盯上某颗眼珠之后,顺应着自己的本能,用最有效率的方式将其弄到手而已。
  早先垂在身侧的左手,此时并指如勾狠狠点中了西川泷的腰眼,让他在腹部受到重压的情况下,依旧不自禁拼力仰起了上半身。右手握着的两把餐叉紧抓时机,既快且准地贴着他的眼球向眼窝里一铡,而后朝内一倾,仿佛颠球一般,将两粒珠子滚珠也似地剜出了眼窝。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好似在梦中曾演练过多时,那眼球仿佛并非为她所夺,而是由它自己的意愿支配旋转着离开了眼窝。
  在被带离眼眶之后,眼球像是黏连在两柄餐叉上般停止旋转,静止不动,眼前的西川泷却仿佛并没有感受到痛觉,微笑依旧。
  “雨见小姐一定感到很奇怪吧,为什么我能坚忍到如此地步。实际上,夺走我眼球的并不是你,你夺走的也并非我的眼球。”
  雨见枝闻言一惊,却见餐叉上的眼珠已经不见了踪影;低头一看,西川泷眼窝里并无眸子;环首四顾,周围的情景一目了然——并无任何什物遗落在地上。
  她在疑惑之余,想起了列车上的另一位乘客。
  九月。她也紧跟他们的脚步乘上了这班列车。那么,会否是九月拾到了西川泷的眼珠呢?
  想到这里,枝转头朝九月望去,希望能找到答案。正巧,九月也抬头望向了她。虽然列车顶上平行排列着两行照明灯,但九月的脸却仿佛蒙上了一层阴影,始终看不真切。
  兀然,枝心中明了了什么。
  那徘徊于九月脸上无法为灯光所逐的,实际上并非阴影,而是九月的眼窝。曾经灵动狡狯的眸子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圆睁的空洞在低声吟泣,却没能留下一丝泪滴。
  不知不觉间,她的眸子竟也已为人所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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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22

  “九月,这是替身攻击么?”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九月闻言,先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这就是我先前告诉你,在你打败‘某个人’以前,我‘并不会出手帮你’的‘那个原因’。并非‘不想’,而是‘不能’。”
  她的眼眶虽然空了,却与躺倒在地上的西川泷一样,没有流出一滴血液,仿佛眼睛还活生生地存在在某个地方,仅仅只是枝看不到,他们也用不了而已。
  “我呢,并不是出生在你那个世界的人,但我也不是西川泷他们那个世界来的。关于这个话题,你还是问问被你摁在身下的那个人比较好,我不太了解这方面的东西,也很难帮你理清头绪。”九月话题一转,将问题抛给了西川泷。
  未等雨见枝发问,西川泷就以一副令人目瞪口呆的合作态度自觉地开口释疑了。“我的平行列车,最主要的用途并不是拿来撞人。与现实里正常的列车相近,它同样以载人为其核心用途。只是,与通常情况不同的是,普通的列车仅仅只是将人们从一个地点转移到同一世界中的另一个地点。而我的平行列车,则是将人从世界的某个点,转移到平行世界的同一个点上。这样解释,雨见小姐可能理解?”
  枝点了点头。九月接话道:“对于他们来说,我同样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他们中的某个人,使用替身将我的眼睛夺走了,以此迫使我来到你的世界寻找他们口中的‘异常点’——也就是你。相较于他们,我的替身更适合收集情报与探查消息,因而只有我一个人前来找你,袭击你也本是我自作主张的决定。原本我就没有所谓的立场可言,现在更是如此。比起他们,我反倒希望你能赢。在胜了我之后,你竟还愿意接纳袭击了你的我,这点已经由我亲身体会过了,所以我愿意相信你。然而我却无法给予他们同等的信任。”
  “那么,你知道他们所用的替身,都是什么样子的吗?”
  并没有犹豫,九月直接开口说道:“我只能把自己判断出的一些情报告诉你,毕竟他们也没有信任我到可以把替身的能力都告诉我的地步。夺走我眼球的……”
  “我们到站了。”
  然而此时,西川泷略带笑意的声音却穿插进了九月的话语里,生生打断了她要说的话。
  不知不觉间,车窗外笼罩着整列列车的真空管已经不见了踪影。窗外映着的仍是熟悉的转角公园的样子。铁轨与列车一齐慢慢停止了运动,在列车停稳之后,列车门骤然打开了。
  “他们应该也快到了吧。”
  雨见枝并不清楚西川泷口中的“他们”具体指谁,却也知道对方一定是敌非友。
  正当她考虑是否应当先行撤退,徐图后计之时,才方出现数秒的退路,已在她眼前被彻底截断。并非有人试图强登列车,或是刚打开的列车车门再度关闭,堵住出门的是另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仿佛有两根轨道同时并行,眼前这列列车以令人望而生畏的超高速紧紧贴着他们所搭乘的平行列车,简直就像有意为之一般将他们的行动彻底封死在了车厢里。
  雨见枝放开了西川泷,从地上站了起来,全神戒备地望着那列列车。西川泷感觉到自己重获了自由,转而摸索着地面,攀上了列车的座椅坐了下来。
  “雨见小姐,事到如今你已经哪儿也去不了了。请安心等待我的同伴到来吧,相信他们一定会对你有一个公允的判断的。虽然无法保证此话的绝对性,单就眼前的情形来看,这已经是最佳选择了。”
  雨见枝没有看他,她仅仅只是用无名指按了按太阳穴,同时开口说道:“啰嗦死了,没眼球的家伙。啊,抱歉,我并不是在说你,九月。总之,我姑且先期待一下,看看你们这些家伙到底还能给我带来多少惊(má)喜(fan)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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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23

  列车门外,疾驶而过的另一列磁悬浮列车卷来了令人窒息的空气。车厢一节节闪过,仿佛是幻灯片放映机在重复着同样的场景。车里的人却无暇欣赏这一切,周围滞涩的气氛,仿佛要紧紧掐牢她的喉咙,叫她无从抵抗即将面对的未知攻击。
  列车慢慢停了。渐渐渐渐,车厢间的连接处闪过的频率慢了下来,最终,放映机仿佛供电不足一般停止了运行。
  正对大开着的列车车门的,是对面那列列车的某扇车门。同样的样式,同样的场景,就连停下的位置也都分毫不差,那完完全全正对着的两扇门,若非一开而一关,简直就像是从镜子里外的世界相互对视着一般。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铃音,对面那节车厢同样打开了车门。
  “到站了,枝姐。”
  从车门内传出了一个略显低沉的女声。
  “速度不减当年嘛,泷。”
  回答的那个声音显得略高一些,又好似清泉过石一般,沁人心脾。
  从那门里一前一后出来了两个人。前面那人头戴兜帽,双手插在衣兜里,看来与西川泷颇为神似,只是下着并非裤装,而是百褶短裙。她见枝望向她,只开口说了声“西川泷”,便再也没有言语了,也不知她是在喊车厢里那个人的名讳,还是在做自我介绍。
  然而,吸引住枝目光的,并不是她,而是紧跟在她身后的那个人。那人有着一头足以用美丽来称赞的头发,拢在一起仿佛墨色的缎子一般,看不见一丝乱痕。发式与她一样,都是高高束起的高马尾,与她不同的是,那人所用的头绳并非花茎,而是看起来像是皮带的东西。
  见她在打量自己,那个人微微一笑,指着头发开口说道:“这是用换下来的旧皮带改的,我自己动手做的哟,看起来怎么样?”话语听来开朗大方,又仿佛在为展示自己的得意之作而单纯地高兴着。
  没错的,雨见枝在见到她的一瞬之间便明白了这样一个事实。只有这个是不可能理解错误的。
  世界上有许多独一无二的事物。生命中降下的第一滴雨滴、临终前轻呷的最后一口清茶、紧密排列的每一个质子,哪怕世界上的生灵个体,也全都是独一无二的。枝自己更是如此。她曾经这样深信不疑过。
  然而,在看到眼前的这个人以后,她原本相信着的所谓“事实”,已被近在咫尺的否定全盘推翻。
  虽然用着不一样的发带,眼睛的颜色看起来也略有不同,身上的衣服更是打扮怪异——有着只有领口相连仿佛倒开V字的外套,与下摆前后如同线头剪刀一般的大燕尾式里衣,尖端还缀着四枚绒球样的东西,看来与枝的OL休闲装打扮风格迥异——可她一眼就认清了眼前这个人的全部真实。
  “你好,初次见面,我叫雨见枝,是个摄影师。还请多多指教。”
  与自己有着相同本质的这个人,带着阳光般富有感染力的笑容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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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24

  这边的枝与那边的枝,那边的泷与这边的泷,两两相对,相映成趣。
  “你啊,难不成就是那个‘那个家伙’么?”
  与对面那个雨见枝的轻松愉快不同,我们的枝显得颇为戒备与紧张。
  “不对,不是你,你与我更相像,与她并不是同类。”枝仿佛确认了什么似的,摇了摇头。
  “哦?这么说,你见过其他平行世界里的我么?”闻言,正从列车上下来的雨见枝停下了脚步,带着如孩子般好奇的神态开口问道。
  “并不是平行世界,而是在梦里。”这边的枝仿佛是在怀疑她的用意一般,反问了她一句,“不过,这应该和你没有什么关系吧?”
  “兴许。”她微笑着,心中却在想,若没见过自然最好。每个人的替身都是他们自己最大的秘密,不被识破真容,才能拥有最大的威力。
  “想必西川已经提到过了吧。你极有可能就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异常点’,所以麻烦请你跟我们来一下,好么?”未等这边的枝开口,那边的枝已先将了她一军。
  “既然我们这么相近,换作是你,若有人将你称为‘异常点’,让你乖乖跟着他们走,你可会听而从之?”枝慢条斯理地回答道。
  “自然不会,”那边的枝却又话锋一转,“不过,无论你的回答是什么,我都要将你擒回去。若你处在我的位置,同样也会这么做的。所以,你我别无选择。”
  “下车再斗。”
  说罢,这边的枝便不再犹疑,与她一道走下了列车。两人站得如此之近,以至于枝都能分辨出她瞳孔的颜色,与自己原先一样,都是淡淡的乌色。
  “你的眼睛,很漂亮。”
  “你也是。”
  “两个自恋的家伙。”那边厢,倚靠在磁浮列车车厢上的泷冷言直语,只是话语之间颇有些无可奈何的味道。
  那边的枝却置若罔闻,嘴角笑意不改,转头问道:“小泷,将平行列车撤走吧。”
  西川泷点了点头,刚站直,又想了想,说:“那,那列列车里的两个人呢?枝姐还没把眼睛还给他们吧?”
  嘴里一边发出“啊”的声音,那边的枝一边恍然大悟般拍了拍额头,从稀薄空气中抽出了一杆长兵刃。
  “你还真是关心他们呢,还是说,仅仅只是在关心‘他’?”轻抚了一下枪身,那边的枝转而调笑起了西川泷。
  而泷却仅仅只是呼出了一口带着薄雾的气,并没有答话。在心中,她却是默默地回答了的。
  “毕竟,那也是我自己。”
  那边的枝手中所执,是一柄似枪非枪,似叉非叉,由两根枝条一同构成的古怪兵器。从杆子到刃口,呈现出极端化的两色,一边为赤,一边为绿沈。分明只有两根枝干,却又能从那两抹异色中透出郁郁葱葱的味道。两种颜色的枝条从头至尾交互缠绕在一起,如不可调和却又和谐异常的螺旋,共同演化出了这样一柄透着森森异色的武器。枪刃,或言双叉,共分两股,虽为枝条,却也可见其锋锐之处,闪烁着寒夜中透出的点点星芒,仿佛轻易便能点穿夜雾。
  然而,真正叫人讶异的,并非这些。那是悬挂在枪刃下面,如同红缨枪那血红枪缨的饰品,却不会有人如她那样装饰自己的武器。在枪刃分岔的两边,各自缀着一串珠子,上头串着的并非寻常的装饰品,而是眼珠。
  人的眼珠。
  她左手拢起其中一串,眼波凝结在那上面,瞳孔里闪烁着奇妙的光,仿佛这世间最绮丽的珍宝尽在眼前。
  “好看么?这就是我的替身,「掘眼师」。如你所见,是专夺人眼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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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25

  正说着,她从左右两串眼珠中,各取下了两只眸子,盯了片刻,四指一合,复又张开,掌上的眸子竟都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这边的枝身后的那节车厢里,缓步走下两人。随着九月与西川泷的离开,轨道与磁悬浮列车,也一并消失在了转角公园里。
  这边的枝回头看了看他们,发现他们的眼睛都已经回到了各自的眼眶里。
  九月见她望向自己,点了点头,随即转过身去,加速助跑后又一跃,跃上了一户人家的围墙,其势不歇,紧接着又跳到了那户人家的房顶上,双脚荡在屋檐下坐了。
  西川泷隔着兜帽摸了摸后脑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可没猫儿这么好的弹跳力,还是去那边安安稳稳地坐着吧。”说罢,便走到那边的枝身侧,伸手拉了女性的泷,把她牵到了身后的公园长椅前,一起坐了。那边的泷坐下后看了看他,又转头多望了一眼,见周围并没有其他椅子,便也没有言语,安静坐了。
  那边的枝见状,抿嘴一笑,转而又对面前那另一个自己说道:“现在好了,他们已经把地方给我们腾出来了。你准备好了吗?”
  这边的枝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却始终不离掘眼师左右。在彻底弄清对方替身的底细以前,她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此时,九月却双手合在嘴前一拢,作扩音状,冲公园那边喊道:“兜帽男,我现在有名字了,我叫九月!”西川泷冲她摆了摆手,身边的泷却侧了头,仿佛对此避而不见。
  见西川如此,九月却也不作计较,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对峙着的两个雨见枝身上。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她开口说道:“你要当心她的替身,只要被她夺走一只眼睛,就能控制你的眼睑开阖了。如果你看不见,一定是斗不过她的,她的速度比我还要快,我甚至没办法看清她到底是怎么夺走我的第一只眼睛的。”
  闻言,这边的枝朝身后比出了一个“OK”的手势,却并没有回头,依旧紧盯着握着掘眼师的那个人。
  与此同时,那边的枝已然动了。哪怕这边的枝注意力不曾分散过,哪怕对方紧紧把握住了自己的一举一动,她却依旧选择了在九月开口的这个机会动了。她笃定,无论对方再如何集中注意力,也要分出几分心思来消化从九月那里得来的那些对她不利的信息。善战者,因其势而利导之,正是如此。
  宛如向着镜中的自己奉献宝物,她不着痕迹地朝身前递出了掘眼师。
  一边极速出手,那边的枝一边开口说道:“事实上,九月说的,有对有错。我的掘眼师确实可凭借穿透对方的一只眼睛而做出能够控制目标眼睑的开关,但那需要特定的某一只眼睛。穿透另一只,则能让我与其视野共享。至于哪一只眼睛才是你更需要防备的,就请你自己考量啦。”
  这边的枝却早已作好准备。全然不理睬她的话语,从四面八方结起的藤蔓,将她身前封锁得密不透风。比起对付九月时的死藤阵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原本不过平行线般上下垂直的藤蔓,如今构成了一道立体式的防线,枝深信,无论对方的枪刃多么锋锐,也不可能在毫无阻隔地切断层层叠叠的坚韧藤蔓。只要她的势头稍减,自己便能用相同的手段不伤而降人之兵。她甚至已经开始思量起,待会儿要扎对方的左脚还是右脚这样无关紧要的问题。
  然而,事态的发展却全然超出了她的预料。原本预想的阻挡效果完全没有发挥出丝毫,掘眼师的速度分毫不减地贯穿了藤蔓阵。不,与其说是贯穿,倒不如说是“穿透”了它。掘眼师完全没有与藤蔓阵相接触,宛若幽灵般从中穿透而过,直直往枝的双眼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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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26

  “别试着去挡那个替身,你碰不到它的!”九月略带焦急的声音从枝的身后响起,“只有试着阻挡它的本体才有可能成功!”
  话音未落,这边的枝已开始了急退。并不是转身就跑,而是面朝迎击而来的敌人,用分毫不乱的倒退步匀速向后,就算被那枪尖一点一点逼近眼前也没有透出丝毫慌乱。
  枪的长度有其极限,枪刃更是如此,就算藤蔓阵无法触碰到它,可本体依旧是要破开它才能继续前进的。只要能阻挡住那边的枝本身的动势,就能够找到机会,寻隙反击。
  然而,事态的发展,却与她所想的有所不同。掘眼师本身暂且不论,光是那分岔的刃长,就已经大大超出了原先所看到过的长度。
  倒退的脚步始终没有枪刃前伸的速度来得快,转眼间,枪尖已离她的角膜不足一尺。急切之下,这边的枝抽出了一长一短两把汤勺,左手食指与中指握一柄,无名指与尾指握另一柄,正手持之,以恰到好处的角度与速度,用勺的凸面斜斜切入掘眼师的突刺轨道,试图用实物将其来势卸开。
  失败了。在枪尖穿过两柄勺子,继而是她的手掌后,没有感觉到分毫受力感的枝,立刻明白了拦截失败的事实。面对这样的景况,她别无选择,只得以大幅度后仰的姿态暂时避过掘眼师的刃尖。
  然而,危机还没有过去。因后仰而渐渐失去平衡的枝,难以在半途调整姿态。而发觉掘眼师一击击空的敌人,却仿佛能够分毫无差地看到这里的情形般,毫无犹疑地将动作改为下击。
  “啊!”
  藤蔓墙的那边,九月不自禁发出了一声惊叫。
  “得手了。”
  男性的泷听到后,露出了笑容。
  “不,还没有。”
  始终注视着掘眼师本体表情的女性的泷,却在此刻出言反驳了他。
  她指着那边的枝,解释道:“看枝姐的动作,她还在继续增加掘眼师的长度。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的,但她确实没有受到决定性的一击。”
  “不过,她也撑不了多久了。没人能抵挡枝姐绝对无法防御的掘眼师。”
  那边厢,雨见枝正面色沉凝地站在围墙上。
  她并不是自己走上去的。论弹跳力,她同样无法与九月相提并论,更别提先以匪夷所思的肢体动作躲过掘眼师的截击,再伺机跳上围墙这样的事情了。
  她是被早见之株送上去的。植物的生长方式虽然千奇百怪,但在这百怪千奇之中,仍旧存在着某个毫无例外的共通点。所有的植物都有着天生的向光性,当早见早先埋下的种子在后仰的枝正下方快速生长出来时,那株柏树自打钻出路基时,便是往正后方生长的——只有那里有光透出来,就连两边都为藤蔓墙所遮挡了。
  就这样,这边的枝斜斜倚靠在这株“歪身子柏树”上,乘着它加速生长的势头,于千钧一发间险险避过了直刺而来的掘眼师。她同样也在赌,赌这奇诡的替身如它先前所展现的特性一般,无论是敌人的替身还是本体都无法触碰到。枝赌赢了,掘眼师的枪尖擦过她的眼球底部,虽然贯入了她的双颊,却仅仅只是穿透而过,并没有伤到她分毫,仿佛整个替身都是幻影,或她雨见枝从头至尾仅仅是在灵视而已。
  “不错嘛,居然能成功逃掉。”虽然看不到,那边的枝却依旧发话了。从声音发出的方向来判断,自开战以来,她都没有挪动过位置。
  “你也不错,竟然一开始就能把我逼到这种程度。不过,到此为止了,我已经想到了战胜你的办法。”这边的枝咬了咬下嘴唇,却并没有动摇。
  隔着藤蔓结成的墙,那边的枝无声地笑了。绝对的自信是伴随着难以计数的胜绩而来的,她的手抚上了掘眼师上的眼珠串,那上面的每一粒眼睛,都代表着她的一次压倒性的胜利。
  “如果做得到,你就试试看好了。我拭目以待。”
若非伊甸园中有蛇,人类现在会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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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27

  一丝阳光穿过了藤蔓墙,照射到二人之间的地面上。不知不觉间,这边的枝用早见所结成的藤蔓阵,已渐渐解开。
  “怎么,不打算继续利用这样的小把戏了么?还是知道哪怕继续耍把戏,也不会有用的,所以打算束手就擒了呢?”那边的枝轻笑着,全然不在意对方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自屹然不动便好。
  “虽然确实只是小把戏,但对付你却正合适。”丝毫不甘示弱,在悄然运用着替身能力的同时,这边的枝也不忘唇齿反讥一番。
  在蔓生的结网蔓如潮水般全部褪去以后,地面却又渐渐浮动起来了,仿佛有许多躁动不安的生灵长于其下,亟待破土而出一般。
  随之而来的,是无数的荆与棘。争先恐后地到了地面上,感受阳光的滋养,只在眨眼间,整个转角公园都被密布的荆棘森林包裹起来了。有缝恰似无缝补,除了那边的枝脚下与公园的长椅,荆棘没有给他们留下一丝多余的空隙。
  如困笼中无法动弹的枝,并没有半点慌乱,依旧好整以暇地说道:“这就是你的‘对策’么?真令人失望。好好看着,真正的战斗该是什么样的。”
  语毕,她从靴中拔出一柄直刃短刀。干净利落地连挥两次,她的身前身后各辟开了一丝缝隙。从前到身后,两刀相接圆转如意,浑如一体。收刀归鞘,她倒退了一步,继而猛然前冲。踏着先前辟开的些许空隙,仅仅跨出两步便一跃而起,她的鞋底紧紧擦着荆棘丛腾空掠过,仿佛要这样直接跳到围墙那边。
  “这怎么可能,连九月也没有这样的弹跳力,况且助跑距离根本就不够,不到半途枝姐就会掉下去的。”
  男性的泷用不可置信的目光望着那边的枝,而他身边的那个她仅仅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话。
  “闭嘴,安静看。”
  那边的枝从头至尾便没有一跃而过的打算。就算她天真地以为这边的枝不会进行截击,自己也并没有这样令人匪夷所思的运动能力。她所凭借的,正是自己的替身,掘眼师。
  当腾空到了最高点时,她用手中的枪猛然下击。仿佛撑杆跳一般,掘眼师带着她来到了不可思议的高度。所有想要伸展自己而抓住她的脚踝的荆与棘们,连她的足底都望而不及。
  宛若飞翔。
  这一次,这边的枝终于看清了,掘眼师究竟是如何陡然增长的。事实上,枪的总长并没有增加,仅仅只是将本来螺旋缠绕的部分化作了直杆,分岔刃部的比例也在不断增加,从一杆并刃长枪,转而变作一把并刃长剑——只不过剑刃长得出奇而已。
  就好像弹簧那样,早先交互缠绕着的赤与绿的枝条,以难以捉摸的速度化作了直刃。回冲的力道如此之大,以至于被它载着的人化身为冲膛而出的炮弹,径直朝着比围墙更高的顶端飞去。
  然而,仍有一部分属于掘眼师的小小秘密,没有被她发掘出来。另一个她,究竟是如何使得本无法触碰除眼珠外其他事物的掘眼师撑到地面的呢?
  她所借助的并非其他,正是那两串眼球。将其中两颗眸子提前串在掘眼师枪尖,以此作为与地面接触的交界点,它们化作了载她登空的踏板,轻而易举地助了她一眼之力。凝结在枪尖的那两粒眼珠,仿佛被冻结在了时空中一般,哪怕承载着整个人的重量,也没有发生丝毫变化。
  不过转眼间,那边的枝便落到了制高点上。那是同一所宅院的屋顶,比围墙更利于她展开进一步攻势的好去处。
  然而,在一眼判断出她能轻松越过重重阻碍之时,这边的枝已经开始往右飞奔。围墙并不是一个便于奔跑的地方,然而她的早见却能为她创造出一跳转瞬即逝的路,供她全力踏行。围墙顶端的两侧被埋下了种子,就算并没有足够的养分供它们长成高大的植物,却也足够延展开出一个坚实的T形平台,在她全力踩过之后,便纷纷枯萎凋亡。
  “你已经无路可逃了,另一个我。是时候结束这场不像样的闹剧了。”
  手执掘眼师的枝,轻松自若地追了上去。她与早见载着的枝,间隔距离一点一滴地缩短着。
  可她却没有看到,这边的枝嘴角挂着的,那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
若非伊甸园中有蛇,人类现在会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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